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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的新春佳节又将到来,在远离故土的南半球过春节不仅少了份儿年味儿,早已由记忆植根于认知中的“过年=冬天”在阳光灿烂的大夏天里也总觉得变了调。可在澳大利亚这个和中国颇有些渊源的国度,倒是从来不缺少中国元素和中国情结。从唐人街、中餐馆到中式建筑、中式家具,甚至街头艺人的兜售的剪纸和演奏的扬琴,甚至不用你去刻意寻找,无论走到哪里都可能亲切重逢中国元素,更不用说闹市区满大街的华人面孔,让人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国内。

这些都还是外在的体现,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而情结却是个抽象得多的东西,哪怕是满腔的热爱满心的迷恋,也不一定有(也不是一定需要有)具象的实体来承载。而说起中国情结,在东西方交流日益加深的今天虽然也已是屡见不鲜,但这其中却是鱼目混珠,既有真正痴迷中国文化,对于中国文化颇有研究的,也有浮于表面,只是用其符号化的外在来标新立异的。后者最常见的莫过于各色不知所云且令人喷饭的汉字纹身了,笔者亲眼见过的就不下数十个,其中“笑果”最佳,印象最深刻的要数一个光头老外纹在脑袋侧面的三个醒目的汉字:“外星人”。此类叶公好龙的举动虽然令人哭笑不得,却倒也不难理解这背后的动机:人毕竟是习惯于将情感寄托于实物的,古今中外无论帝王将相还是百姓草民,大都难免此俗。哪怕是最玄不可测的,“精神上”(Spiritual)的信仰,往往也要竖根图腾柱在那里才踏实。而“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等领悟怕还是极少数超凡脱俗的得道者才有的。

于是对于情结的诉求,便也往往需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什予以具象的表述。对于一般人来说,收集承载着自己某种情结和喜好的物品不足为奇,但是有针对性和时间性,积累到一定数量、规模和档次的,便是收藏了。而收藏,不仅是对一种情结和文化的承载,其本身也是一种文化。在大多数有着中国情结的人家里应该都不难看到几幅字画,几件瓷器,亦或是几样茶具。如果是整栋宅子都用来盛放藏品,那边颇有些博物馆的意思了。博物馆可以系统而集中的展示藏品,但比起家里,一定少了几分亲切,而无论什么器物一旦入驻了博物馆,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颇有了些被束之高阁的意思。可在墨尔本有这么一家餐馆,本身便是一个中式博物馆,却又可以让客人们在用膳之余,像在家中一样近距离观赏把玩店内的所有收藏。

红门1这家餐馆的名字便透着十足的中国味儿:“红门”(Red Door),而餐馆的主人桑迪(Sandy)却是位金发碧眼、地地道道的澳洲老太太。桑迪的中国情结非同一般,和其他很多由影视剧而对中国产生兴趣的老外们的“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同,桑迪可是在中国生活了超过十年。在这十年里,桑迪不仅对中国文化从饶有兴趣到颇有些研究,更是对中国的古董和文化收藏深深着迷。“红门”里的所有桌椅、卧榻、茶几,全部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中式古董家具。当初桑迪从中国回到澳洲的时候,这些个古董家具装了整整十个集装箱!而这么多的大件收藏如何安置摆放,自然成了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某一天桑迪突发奇想,何不干脆开个中式餐馆,既能安置这些家具摆设,又绝对别具特色,定能吸引顾客。于是“红门”便这样诞生了。除了家具,装饰、摆设和字画也都是古董,在一面内墙上居然还挂满了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海报和像章。而这些同样不是仿制品,而是现在在中国也难以觅得的原版正品!桑迪介绍到,她在中国居住的时候正值改革开放初期,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在对西方的外来事物充满好奇和欢迎的同时对记载着自己历史(特别是一些特定时期的历史)的一些东西且并不在意。而文革的黑暗在那时仍然记忆犹新,文革期间疯狂批量生产的海报、像章、语录等物件依然大批囤积,非但无人问津,如何处理也成了问题。于是一件两全其美、两厢情愿的好事便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桑迪淘到了一大堆当时国人眼中的垃圾,她眼中的宝贝,基本上都是以收购废品的价格甚至免费。桑迪美滋滋的满载而归的同时也帮了别人的大忙。而星移斗转,谁又能料到在几十年后,这些个当年在中国人们弃之不及的物件们,却因为矫枉过正,又变成了异常稀罕的古董。而谁又能够想到,在多少收藏家踏遍铁鞋无觅处的时候,这些个原版正品,却得来全不费功夫的静静深藏在异国他乡澳大利亚某处的一家中餐馆内呢?!好在这些个宝贝都落在了一个真心热爱和痴迷中国文化的外国友人手里,并且没有被束之高阁的封存,而是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亲切平和的面对着来往过客和岁月人生,静静的诉说着一段历史,守候着一份浓浓的中国情结。(沈一楠)